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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喜奎:人這一生,失去什麼,都不要失去夢想和自我

「當時我20多歲,正所謂花容月貌、青春年少時,在藝術上也有一些成就,那些軍閥闊少們,紛紛打我的主意……看來不肯犧牲身體,就得犧牲藝術。」

劉喜奎任由自己暢想在年少時的回憶中,想起那個在舞台上驚艷四座的梅蘭芳,又想起自己無疾而終的愛情。

那些好的和不好的,全都浮現在腦中,畢竟,那是自己最風光無限的時候。晚年時候的劉喜奎,已經可以坦然地面對年少時的各種羞辱。

劉喜奎

最初的時候,戲曲界遍地是男人反串女角,所以尚還稚嫩的劉喜奎擔不起角色,沒能出現在眾人眼前,也不惹眼。

但每個年代,創新以及迎合大眾口味都是不可避免的話題,而戲曲界同樣如此。

由于常年的角色反串,導致大部分角色都由男性扮演,時間一長, 大眾便自然而然的審美疲勞,紛紛顯示出了對女性戲曲演員的需求。

為此,專門培養坤伶的「崇雅女科班」成立。

乘著這股時代的風, 師從演員河北梆子宋永珍的劉喜奎順風而上,成為了崇雅女科班的一員,再加上她的努力和天賦,劉喜奎不負眾望地搖身一變,成了只翱翔九天的大鵬鳥。

劉喜奎

劉喜奎身材嬌小,唱腔圓潤,容貌自然是不必說的。很快,她就贏得了廣大觀眾的喜愛。各地的巡演更是讓她在民間的知名度瞬間提高不知多少倍。

在唱台上,劉喜奎咿咿呀呀地唱著,觀眾們在台下叫好不夠,還將各種金銀珠寶都往她跟前堆,就為了贏得劉喜奎的芳心。

那個時候,劉喜奎與鮮靈芝、金玉蘭并稱「女伶三杰」,后來譚鑫培也自嘆不如,說:「男有梅蘭芳,女有劉喜奎,吾其休矣。」

人紅了,名氣大了,麻煩隨之也就多了。

第一次讓劉喜奎深刻意識到人紅是非多這句話的含義, 是在1913年,劉喜奎受北洋軍閥勢力之一的張勛的邀請。

張勛

對方告訴劉喜奎張家要辦壽,希望她能到場表演亮一嗓子。劉喜奎接下邀請,卻沒想到張勛是醉翁之意不在ㄐ丨ㄡˇ,也許是因為喝多了, 他在壽宴上直接點名要納劉喜奎為妾,讓她成為自己眾多妻妾中的其中一個。

那勢在必得的氣勢讓初次見此場面的劉喜奎也有些慌了陣腳。如果張勛非要強娶劉喜奎,劉喜奎定然是毫無還手之力。

這并不是劉喜奎想要的。旁人都說她是好運氣,可只有劉喜奎深知這并不是所謂的大富大貴。一旦自己深陷后院情愛,那她所失去的東西一定遠比她得到的要多得多。

更何況,劉喜奎并不是一個為金錢權勢所折腰的人,所以她再三思量下,決定拒絕了張勛。

可張勛作為一個大名鼎鼎的軍閥,豈是這樣容易擺脫的呢?

劉喜奎的拒絕讓張勛有些惱羞成怒,但美人嘛,開頭自然是要哄著些,你情我愿才算是一段佳話不是嗎?

所以,由于張勛并沒有過多計較,這件事在劉喜奎自以為中「到此為止」。可是,卻沒想到才半腳出了張勛的虎穴,后腳又進了袁世凱的狼穴。

袁世凱是誰啊,大名鼎鼎的北洋軍閥領袖,手握無數權力,不知道有多少人試圖巴結,也無人敢挑戰他的權威,因為他一句話就能輕易碾ㄙˇ如螻蟻般的萬萬千千個「劉喜奎」。

可這樣的人物竟然也瞧上了劉喜奎。這對于劉喜奎來說是禍不是福。

袁世凱在暗中窺視劉喜奎已久,他早就聽聞這個容貌姣好的伶人,權力滔天的他也無需像張勛那般借壽宴托詞,竟是直接叫人「請來」劉喜奎,就為了一睹芳顏。

袁世凱

那時的劉喜奎年少不知事兒,屬于初生牛犢不怕虎。她只知道袁世凱這樣的「請人」方式冒犯了自己,自己很不高興,也更不屑于這種所謂的權勢。

于是劉喜奎腰板挺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看著逐漸向自己走來的袁世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蹙眉開口問道:「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被人巴結慣了的袁世凱全然意想不到劉喜奎打了個直球,內心涌起幾分意想不到的興味,卻又難得能在一個女伶人身上看到許久不見的骨氣,回道:「沒什麼事兒,請你來隨便聊聊。」

「既然沒什麼事兒,我還得去化妝」,話音剛落,劉喜奎并未多做停留,便頭也不回地瀟灑走了。

也許是劉喜奎身上那難得的骨氣,索性袁世凱并未過多為難, 只是后來有人和他提及劉喜奎,袁世凱會搖搖頭,說上一句:「那個女戲子真不好惹。」

可誰又知道劉喜奎內心的后怕呢?她仿佛劫后余生般逃回屬于自己的小天地,明天又要擔心其他軍閥找上門來。

怎樣才能逃離現在的境地呢?一時之間,劉喜奎茫然不已。

劉喜奎看不上那些軍閥,卻對同是戲曲界名人的梅蘭芳心生愛意。他們的首次演出便是在袁世凱的堂會上。

梅蘭芳

兩人之間的愛好相似,話題很多,于是理所當然的在一次又一次的相處中萌生了情愫。

可劉喜奎知道,他們倆說白了也不過是個唱戲的罷了,這個年代要論權勢地位,可他們根本無權無勢。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這些人能在這兒唱戲,都仰仗著這些軍閥。

而自己正被卷入這些軍閥的爭搶游戲中,梅蘭芳清清白白的,又怎麼能被自己卷入無妄之災呢?

所以在短暫的甜蜜過后,劉喜奎主動了離開梅蘭芳。

梅蘭芳扮相

劉喜奎不傻,她深知自己被眾軍閥給惦記上了。

這些軍閥把得到劉喜奎作為一種樂趣,似乎誰能得到她,就能踩其他軍閥一頭,滅滅對方的氣焰。

好像在說,你看,我得到了你們得不到的女人,而這個女人,在我這兒也不過是一個妾的位子,你們也不過如此。

明明是男人之間的戰爭,卻總是把女人當作戰利品。

在這些軍閥當中,有些軍閥好說,比如袁世凱,明確拒絕后也就算了,不會真的自降身份ㄙˇ纏爛打,因為對于他來說,劉喜奎確實算不上需要多操心的人物。但要是遇上張勛這種,便真的是讓人頭疼。

張勛這個人,色心極大。 1917年,在劉喜奎拒絕后再次卷土重來,非要強娶劉喜奎,劉喜奎別無他法,她深知對方有權有勢,極其不好惹,如果硬碰硬,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張勛

于是,她給對方出了一個難題。

她差人告訴張勛,要娶自己可以,但得剪掉辮子。要知道,人人皆知,張勛為了表示效忠于清廷,曾下令其部下禁止剪掉辮子,而自己的軍隊也被稱為「辮兒軍」。

所以,剪下辮子對于張勛來說,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劉喜奎就是吃準了張勛這一點,才敢作出承諾。

而確實也如劉喜奎所想,在聽到消息后,張勛當時的第一反應便是發怒罵道:「頭可斷,發辮不可剪!」

可張勛對劉喜奎的執念,比劉喜奎自己估計的要大得多。在張勛一通發怒過后,內心對劉喜奎的執念越深。他不會真的為一個女人自斷發辮,也對她并沒有感情,所以他不在乎用什麼樣的手段得到劉喜奎。

他只是想象著將劉喜奎納妾后,要用什麼樣的手段來懲罰這個不知好歹、三番兩次拒絕他的女人。

于是,張勛差人找來一條和自己差不多的辮子,命人給劉喜奎送去,這是打算瞞天過海,等到結了親,就算劉喜奎發現自己并沒有剪下辮子,也沒有悔婚的可能了。

到時候,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梅蘭芳

劉喜奎看到「張勛的辮子」,內心雖有疑慮但面對此種境況也沒有其他辦法,心中萬分焦慮。她明白一旦被張勛納妾,等待自己的將是無盡的磋磨。

可一個伶人怎麼能和有權有勢的軍閥相抗衡呢?劉喜奎知道自己抗衡不了,心下絕望,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到了進退兩難騎虎難下的境地了。

她簡直不敢想象,自己的自由就此將要化為掙不開的牢籠。她還這樣年輕,沒有權力、沒有背景,該拿什麼去爭一個好前程呢?難道就這樣委身于一個將自己視作玩物的男人嗎?

就在劉喜奎發愁的時候,「討逆軍」發起了對張勛的反撲,張勛緊忙迎戰,一時間自顧不暇,對迎娶劉喜奎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事后,劉喜奎萬分慶幸。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啊,她就要強行做了別人的妾了。她簡直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做了妾,要和宅院女人四處爭寵不說,自己還要失去自己唱戲的夢想。

失去夢想的自己,該是多麼絕望呢?那還是真的自己嗎?

沒有給劉喜奎更多整理心情的時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921年,被稱為「保定王」的曹錕借著六十大壽將劉喜奎請來,原本劉喜奎并不想參加,但追求她的曹錕的手下陸錦一直對她軟磨硬泡,再加上軍閥權力的壓制,她實在無法承受,便只好前往。

曹錕

恐怕又是一場鴻門宴吧?劉喜奎無奈想到。

果然,在唱完戲,年事已高的曹錕一睹芳顏之后,要硬留下劉喜奎,對劉喜奎強拖硬拽,場面上一時混亂,作為話題中心的劉喜奎氣極,卻又束手無策。

看吧,面對軍閥的強硬態度,手無縛雞之力的劉喜奎毫無反抗之力,只能靜等時機的轉變,完全沒有說「不」的資格。

怎麼辦?該怎麼呢?這麼多人在看她劉喜奎的笑話,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她。是的,誰敢冒犯權貴來幫自己這樣一個無名小卒呢?

就在劉喜奎快要認命之時,曹錕的正妻太太抵達現場,面對這混亂的局面和丈夫的惡劣行為,曹錕的正妻太太發怒,夫妻二人就在壽宴上大吵起來。

而站在角落的劉喜奎趁沒有人關注到自己,悄悄開溜,遠離了「戰場」。

這次讓劉喜奎清晰認識到自己的無力,她越發慶幸當初離開梅蘭芳的決定。劉喜奎一直認為梅蘭芳是戲曲界的瑰寶,該在戲台上大放光彩,如果真的跟自己在一起,軍閥一定不會放過他倆,還不如割舍情愛,各自安好。

原本,劉喜奎以為這些年連續發生的大大小小的追求事件會隨著時間的消磨而偃旗息鼓,但事實完全與之相反,追求事件反而越演越烈。

今天拒絕了黎元洪的堂會,明天推辭馮國璋的邀請,還沒徹底說清,后天徐世昌又來打她的主意。

黎元洪

劉喜奎簡直為此頭疼不已,很是疲憊。

自己還有多少時間用來折騰這些事情呢?自己還有多少好運氣脫險呢?如果真的惹急了那些軍閥,是不是自己就算消失了也無人知曉呢?

越想,劉喜奎心中越是害怕。

年少時的劉喜奎遇到這些胡攪蠻纏尚能拿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但說到底是因為年輕氣盛。在這些人與人打交道下,劉喜奎也做不到當年那般渾不在意。

她無法與這些權力滔天的軍閥們相抗衡,但是惹不起總是躲得起的吧?

所以,劉喜奎也在考慮,要不要找一個男人把自己安定下來,也好打消這些軍閥的爭搶。

很快,這個契機就來了。

劉喜奎在報紙上看到有人舉報陸錦貪污的內幕,原本劉喜奎對一直對自己ㄙˇ纏爛打的曹錕就心煩不已,后來又騙自己前往曹錕的六十大壽,內心對他的感官就更不怎麼樣了。

現在看到陸錦被拉下馬,劉喜奎心中自然免不了大快人心,對拉陸錦下馬的人也就起了關注之心。

原來,這個人叫做崔昌洲。

劉喜奎面上不顯,可實則內心早就記住了這個名字。她隱隱約約地知道,自己對尚未謀面的崔昌洲有了那麼幾分朦朧的好感。

這時的劉喜奎已經打算要步入婚姻了,只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而她的擇偶目標也不高,只要不是沖著和那些軍閥一樣的心思,品行端正,相貌合適就行。

身為紅遍大江南北的名角兒,大多數人都無法先透過這個名角兒光環以及外表來與劉喜奎交往,所以,這個擇偶標準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

好在,盡管路途曲折,但在自己需要嫁人的時候,崔昌洲出現了。

劉喜奎

劉喜奎與崔昌洲約定了一次相親宴。劉喜奎看著眼前這個長相端正,身材魁梧有力的年輕軍官,再加上舉報貪污的崇拜濾鏡下,內心免不了對崔昌洲的心動。

她想,這個男人外貌英俊、品行端正,也許這就是自己選定的結婚人選了。

她失去了梅蘭芳,上天卻還給了她一個崔昌洲,也算公平。

通過進一步地了解,劉喜奎得知崔昌洲也早已對自己暗生心意。但他卻并沒有像那些軍閥那樣強取豪奪,這使得劉喜奎對他的感官又好上不少。

沒過多久,也是急于想要擺脫軍閥的迫害,劉喜奎便和崔昌洲定下了婚事。 整個北京,大街小巷,都將這件事情大肆渲染,倆人即將結婚的消息也傳入了那些軍閥的耳朵里。

劉喜奎

她想,這次總算是脫離苦海了吧?總算是苦盡甘來了吧?

可事情總是事與愿違。

劉喜奎和崔昌洲結婚后,才猛然發現自己的丈夫被「掉包」了!原來,眼前這個身材矮小,相貌平平的老男人才是真正的崔昌洲,先前那個長相英俊的男人不過是崔昌洲為了騙婚而托的人。

這個崔昌洲和那些軍閥也不過是一丘之貉。

劉喜奎自知被騙,內心難免憤怒。 但她已經嫁給了他,生米煮成了熟飯,也無法悔婚了。

當年叱咤一方的張勛想做卻沒能做成的事情,如今倒被一個不算有權有勢的小科長給做成了。

《北國佳人》王洪玲飾劉喜奎

劉喜奎從未想到,自己逃離了軍閥的魔爪,又上了崔昌洲的賊船。她來沒來得及感時悲秋, 自己的新婚丈夫就被上級軍閥調離,而個中原因不言而喻。

原本崔昌洲就身患肺病,再加上多地的來回奔波,最后在1924年病逝,此時的劉喜奎也不過30歲,遠沒有到徐娘半老的年紀,仍舊美艷漂亮,風姿越發動人,讓人神往。

恢復單身的劉喜奎仍是惹得各地軍閥的爭搶。

她理不清這些軍閥之間盤根錯節的利弊關系,但深知自己幾斤幾兩,她明白自己對于他們不過是玩物一般的存在,只是因為自己有那麼點名氣,姿色尚可,這些男人就玩起了獵人和獵物之間的游戲。

劉喜奎

獵人有很多個,全是那些軍閥,而獵物只有一個,那就是劉喜奎自己,誰的射擊技術高超,誰的陷阱布置得最精巧,那自己這個獵物就是誰的。

吃飽了的獵人和獵物之間,本不是因為獵物有多誘人, 只不過是為了和其他獵人一爭高下的犧牲品罷了,就為了男人之間的那點勝負欲和占有欲作祟,劉喜奎就逃不掉了。

好累啊,為什麼一定就是自己呢?為什麼自己不能遠離是非呢?明明自己只是想要一個平靜的生活,怎麼會這樣難?愛情她不要了,婚姻也沒有了。那戲,是不是也該放棄了呢?

原本把自己供上「神壇」的東西,到頭來卻成了將自己推向火坑的推手。

她忽然覺得有些令人絕望,仿佛已經預料到了未來凄慘的結局,像是一株漂泊不定無所依的浮萍。

要放棄嗎?真的要放棄嗎?自己真的甘心嗎?折服于這些權貴之下?

獵人不止有一個,世上的劉喜奎也不止一個。

《劉喜奎》劇照

等到自己年歲漸長,容貌逐漸老去,萬眾矚目的舞台上又會出現新的「劉喜奎」,那時候,她總會得到自由的。

她不愿放棄自由,這是自己堅持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啊。

那就做個一輩子的寡婦吧,就這樣吧,如果能換回今后的自由,那這筆買賣也不錯。

沒過多久,劉喜奎正式對外宣稱自己將為崔昌洲守寡,永不再嫁。

一時間,歇了許多追求者的心思。畢竟,成天圍著一個守活寡的女人打轉,總會失掉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的身份。

從此,劉喜奎深居簡出,卻并未放棄唱戲。戰爭時期會四處巡演,將籌集的資金全部捐獻給打仗的前線。解放后成為一名戲曲老師。

劉喜奎墓

與其說劉喜奎為崔昌洲守了39年活寡,倒不如說,劉喜奎將自己嫁給了戲曲這門行業。

直到1964年,劉喜奎因病去世,這個曾經紅極一時,惹無數人競折腰的名角兒,將永遠長眠于八寶山革命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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